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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娘

2018-09-27 06:00 5

好看的皮囊千千万,有趣的灵魂实难得。

芸娘,清代沈复的妻子,本姓陈,字淑珍,

出身贫寒,是沈复舅家亲戚心馀先生的女儿。

沈复,清代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一生未参加科举,子承父业断续做做幕僚,

因一本《浮生六记》,被世人铭记。

而妻子芸娘,一介平凡的女流,却也因沈复的一本《浮生六记》,载入史册。

在沈复的笔下,这个女子有了不俗的相貌,不俗的姿态,不俗的情韵。

她告诉我们,一个人有着有趣的灵魂,是多么的重要,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其形削肩长颈,瘦不露骨,眉弯目秀,顾盼神飞,

唯两齿微露,似非佳相。

一种缠绵之态,令人之意也消。”

“她削肩膀长脖颈,瘦不露骨,眉弯目秀,顾盼之间,神采飞扬,

唯有两齿微微露出,算是相貌上面,略微美中不足之处。

情态缠绵,让人神销。”

这是那一年的冬天,乾隆四十年七月十六日,沈复再见芸娘时,心中留下的深深烙印。

在此之前,他刚因一句“若为儿择妇,非叔姊不娶”,获得母亲的支持,订下了婚约。

《牡丹亭》中,一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道出了爱情的真相。

沈复的情从何而起?

也许是因为他一眼就看到了芸娘的有趣灵魂,能与自己相契,才如此不能自拔。

相知相守二十三年,在三妻四妾实属正常的年代里,沈复却始终心系芸娘。

在芸娘离世五年后,沈复还可以毫不矫情地,情真意切地,一字一句,书写下夫妻二人的点点滴滴。

一个怎样的女子,能被一个男子记挂一生?

她天资聪颖,勤奋上进。

学说话时,听讲一遍《琵琶行》,便能背诵;

年纪稍长后,自己翻看《琵琶行》,一个字一个字与记忆对照,开始识字;

利用做刺绣的闲暇时光,渐渐通晓诗词,写下“秋侵人影瘦,霜染菊花肥”的诗句;

新婚之夜,打开书橱发现久仰大名的《西厢记》,废寝而读,竟忘了倦意。

有了这样的根基,嫁与沈复后,方能与夫君谈论诗文,才会有那浓情蜜意的花前月下。

夫妻二人曾住在在沧浪亭爱莲居的西侧,板桥旁有一个临水的“我取”轩,

炎炎夏日,夫妻二人便在此地消夏。

芸娘伴着沈复研习书卷、谈论古史、品月评花。

她能说出

“杜甫的诗锤炼精纯,李白的诗潇洒落拓。与其学杜甫的森严,不如学李白的活泼”

“就汉朝晋代的人里头,格调高妙语言精练的,似乎觉得以司马相如为最”

之类的话来,与夫君一唱一和,为炎炎夏日的夜晚平添了一丝清爽之气。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并不单调乏味。

她心思奇巧,心灵手巧。

扫墓时,芸娘看见地下乱杂的小石头上有青苔纹,斑驳好看,

便觉得用这些石头叠盆景假山,会很有古韵风致,

于是一路捡拾,别有趣味。

回家后别出心裁做成盆景,

夫妻二人神游其中,将胸中丘壑都付诸其中。

古人以焚香为雅趣,可苦于烟雾缭绕,呛人鼻息。

芸娘就先将香蒸透,在炉上摆上铜丝架,再把香放在架子上,

这样焚香就不会有烟且香气悠远。

见夫君插花,芸娘便找来螳螂蝉蝶之类的昆虫,

用针刺死,用细丝扣着虫脖子,系在花草之间,

再配合花枝的形态,摆出各种造型,

可谓匠心独具,令人叫绝。

寄居在华氏家中时,芸娘教华夫人的两个女儿做“活花屏”,

用木条搭基础,放上盆栽的植物,使其自由攀附,形成绿色的遮拦,

盆栽植物可随时更换,既起到了遮挡的作用,又赏心悦目,移动还方便,

实在是巧手慧心。

夏天荷花开放,

芸娘便将茶叶装在小纱囊中,放入花心,

晚上荷花闭合,第二天早晨开放时再将其取出,

用雨水烹煮,茶香别有风味。

自己制作盛放菜肴的“梅花盒”、遮挡窗户的竹帘……

在清贫的日子里,她将日子过成了诗。

她蕙质兰心,天真率性。

给弟媳催妆礼时,家里缺了珠花,芸娘便拿出自己当初所受彩礼里头的珠花。

婢女仆妇都觉可惜,她却不以为珍贵,反而极为珍惜家里的破书残画,

凡是残缺不全的,芸娘就搜集整齐,分门别类地汇集定制成册,

破损的字画,就用旧纸粘补,并让夫君填补完全。

女红刺绣、主持家务之外,便忙碌于此,不厌其烦。

听说自家老仆妇的家所在之地,地旷人稀,颇有野趣,

于是夫妻二人前往小住。

芸娘修篱种菊,与夫君在柳荫深处钓鱼,就着月光对饮到微醺。

听说水仙庙祭祀盛会,但不许女子参与,

芸娘于是男扮女装,与夫君一道前往。

还瞒着家长,与夫君同游太湖,且与船家女喝酒嬉闹,

被友人看到,误以为沈复携两妓饮于船中。

寄居友人鲁半舫家的萧爽楼,生活清贫,沈复好客且一定要饮酒助兴,

芸娘便购买价廉物美的食材,经过巧手烹制,款待各位好友,深受好评。

那一年,沈复与好友相约踏青赏花,苦于没有小酌之地和热菜佐酒,

芸娘便雇来市井之中卖馄饨的人,挑着馄饨担子一同前往。

大家赏着美景,喝着热茶温酒,吃着美味菜肴,完毕再煮碗热粥,

尽兴而为,引来无数羡慕的目光。

这样的芸娘是充满生气的,

即使生活艰难,即使被公婆所不容,即使有悖于传统对妇女的要求,

她依然可以享受每一个当下。

这样的女子,得不到公婆的欢心又何妨!她赢得了情投意合的丈夫的宠爱!

这样的爱情,也赢得了后人的啧啧称赞。

在家,偶尔暗室里相逢,或者窄路上遇到,必然互相握手问:“去哪儿?”

芸娘偶尔与人坐着聊天,见沈复来了,必然站起,偏挪身子,沈复就靠着坐在她身边。

芸娘早起,沈复虽贪恋床榻,也随她一并早起。

离别三月,仿佛十年,归家心切,终于见面,只执手相看,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夫妻二人请画师画来月老像,悬挂于内室,每逢十五、十六便焚香祈祷,愿来世有缘再做夫妻。

这样你侬我侬的场面,如今看来,都觉得不可思议,可它就发生在真实的过去。

沈复遇到了一个心灵相契的人,是他的幸福;

芸娘遇到了一个豁达、个性解放的人,是她的幸运。

我们穿越百年的时光,透过沈复之笔,遇见芸娘,这是我们的幸运和幸福。

我们看到一个有着有趣灵魂的女子,

将清贫过成了富足,将日子填满了诗情,将爱情延续了一辈子。

有趣,意味着童真、趣味、智慧、学识和修养。

有趣,意味着乐观、积极、朝气蓬勃。

有趣,意味着内心平和,相信生命中每一处美丽的风景。

这样的女子,也许不漂亮,但一定会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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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图来自网络,版权归原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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