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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静:芸娘

2018-09-23 13:17 13

芸娘走的时候,我正在单位忙碌,接到老家的电话,心头不禁怔了一下。

老家人常把去世的老人称为“走了”,算是对逝者的一种恭敬。所以,我知道,芸娘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芸娘出殡的前一天,我急急地赶到了老家,手扶她的灵柩,恍惚中觉得她并没有走,只是睡着了。不然,她的面孔怎还像平时一样的安静。

我与芸娘,似母女,又非母女。在老家,全村人都知道,我是她的干女儿。

我从小就体弱多病,按照村子中的讲究,母亲需择一户人丁兴旺的人家将我认过去,为的是能保我健健壮壮地长大。所以,家中有着三儿三女的芸娘,便是母亲认定的中意人家。于是,托人请说后,芸娘便成了我的干娘。有了这层关系,我开始常常出入芸娘家的门,与她的几个子女玩在一起,几年下来,身体竟也渐渐结实了许多。

芸娘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干娘,村里还有一个叫忠儿的男孩与我一样,也认了芸娘做干娘。记忆中,小时候的每年大年初三,芸娘都会在家中等着我和忠儿,等我们前去磕头,然后把准备好的压岁钱发给我们。虽然过去多年了,但我至今都还记得我与忠儿拎着装有点心和麻花的食盒,雀跃般涌进芸娘家的情景。记得有一次,忠儿进门时为了抢在我前面,不小心绊倒了我,弄脏了我的新衣服,我哭着喊他“狗剩”,弄得忠儿满脸通红地站在那里。

我知道忠儿本名叫狗剩,在农村,凡是家境贫穷一点的孩子,一般都会起这样一个不入眼的名字,老人们常说,名字起得潦草些,孩子才好养活。忠儿不喜欢狗剩这个名字,尽管他家穷得经常为一块钱都要东借西凑,但他做梦都想有一个正式点的名字。临近上学的年龄,芸娘便给他起了“忠儿”这个名字,并且用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教会忠儿如何写自己的名字,告诉他长大后,一定要做一个忠诚正直的人,这让忠儿一连高兴了好些日子。

那次芸娘听到我的哭声便快步走了过来,拍掉我身上的灰尘,一左一右牵着我和忠儿的手进了屋子。下午回家的时候,忠儿明白了一个道理: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学会谦让他人,爱护比自己小的孩子;而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学会尊重别人,尤其不能戳别人的痛。

我们村不大,有三百来户,如果从外面来上一个生人,从背影就能辩得出来。记得有那么一阵子,经常有流浪的人拖儿带女来到村头,挨户乞讨。一次,我跟着芸娘去自留地,远远看见一个身影在地里面晃动。“干娘快看,有人在地里偷东西。”我脱口喊道。芸娘放下肩上的锄头,止住脚步,示意我别嚷嚷。片刻,那人便离开了,我和芸娘走进地里,发现一窝红薯刚刚被刨走。我问芸娘之前为什么不赶走那个偷东西的贼,芸娘说,那不是贼,是过路饿极了的人,估计是不好意思进村讨口饭,所以才会啃这生红薯,不然,他怎不去偷那些值钱的东西。

芸娘的女红在我们村是一等一的,猪头鞋,虎头帽,鸳鸯枕套,牡丹披风,她样样出众,所以,我的衣服或书包如果哪里被磨破了,芸娘都会用她的巧手给我绣上一个玲珑图案。干爹去世的时候,我尚且年幼,不谙世事,按风俗,大人们从头到脚给我穿上孝服。看到鞋子上被草草地缝了一块白布,我哭闹着不穿,非要芸娘把鞋上的白布换成小老虎。为此,母亲狠狠地揍了我一顿。芸娘看到后,红肿着眼将我拽到身边,责怪母亲,说小孩子懂什么。我止住哭声,抽抽噎噎,在一片素服皓衣中,抬头看见芸娘眼中一汪泪水。深夜,大院渐静,芸娘从柜子中找出两只早以前缝好的小老虎,缀在了我的鞋面上。

芸娘走之前的三个月,还允诺等眼睛好一些,就给我再绣一对小老虎,留给我的孩子。那时候,我们谁也不知道,癌细胞正在在她的体内恣意扩散,先是双目,然后是骨髓……

芸娘走了,从此,世间少了一个值得我深爱和尊敬的人。

关于作者宁静,一个用文字真诚讲述身边故事、书写生活感悟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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