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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母亲:芸娘是他们的

2018-10-08 02:28 5

    芸娘是谁?她是清代乾隆年间苏州文人沈三白的自传回忆类散文作品《浮生六记》里,倾情描绘的妻子陈芸。这本书在书稿完成60年后,偶然被人于“冷滩”发现,于是芸娘也就一下子成为“红人”。其实,芸娘就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曾住在江南市井里的普通女人。但是,摆出几个她的粉丝,你就会知道这个女人在100多年中国男子心中的魅力有多大

     俞平伯,鲁迅,林语堂,曹聚仁,冯其庸,汪涵……无论上个世纪还是新的世纪,无论这些文人个性差异多大,甚至是他们相互之间矛盾有多深,但是面对芸娘这个形象,却都高度统一,都对她赞不绝口。

       下面先找出列位对芸娘的评价来读一读。

       1俞平伯是《浮生六记》最早的推手,先后还为之写了两篇序。他写道:《浮生六记》俨如一块纯美的水晶,只见明莹,不见衬露明莹的颜色;只见精微,不见制作精微的痕迹。”在评点此书时还提到:旧时聚族而居的大家庭中,“婚姻等于性交,不知别有恋爱,卑污的生活便是残害美感之三因。”所以俞平伯羡慕沈复婚姻里的情投意合,曾经按照《浮生六记》中芸娘埋在扬州金桂山的说法前往探寻,并为探寻不得而无比沮丧悲恸。

       2 冯其庸2006年在《扬州散记》里,表示自己到扬州出差,还惦记着打听芸娘的墓地,实地探访,为听说芸娘墓已被发现而感到惊喜和欣慰。这都是因为“青年时读《浮生六记》,对书中的“芸娘”即“陈芸”,沈三白的妻子,印象很深,也令人非常同情”。 

     3就连习惯“横眉冷对”的鲁迅,号称不近女色的刚硬男子,读完之后也忍不住表示觉得她虽无西施面目,却是中国第一美人

     4 曹聚仁读罢,如是说:在那样精致的曲榭中,住着沈三白这样的画家,配着陈芸这样的美人,是一幅很好的仕女图,只有在工笔画里才能看到。 

     5而林语堂的评价是最为炙热的,读完之后直呼:“芸,我想,是中国文学上一个最可爱的女人。”声调里,已经不由把芸娘纳入怀抱。

     俞平伯是羡慕沈复遇见了一个超越肉体关系的饱蘸精神爱情的婚姻;冯其庸是怀念年轻时候在芸娘这个形象里生长出的爱情理想;鲁迅和曹聚仁都在欣赏芸娘身上那份中国古典韵味的美好情致。

     只有林语堂的喜欢,显露的很感性和露骨。他最为热情的表现就是把书翻译介绍到了国外,他在序言里表示:   

     谁能否认她是最可爱的女人?她只是我们有时在朋友家中遇见的有风韵的丽人,因与其夫伉俪情笃,令人尽绝倾慕之念。我们只觉得世上有这样的女人是一件可喜的事,只愿认她是朋友之妻,可以出入其家,可以不邀自来和她夫妇吃中饭。或者当她与她丈夫促膝畅谈书画文学、乳腐卤瓜之时,你们打瞌睡,她可以来放一条毛毯把你的脚腿盖上。也许古今各代都有这种女人,不过在芸身上,我们似乎看见这样贤达的美德特别齐全,一生中不可多得。你想谁不愿意和她夫妇,背着翁姑,偷往太湖,看她观玩汪洋万顷的湖水,而叹天地之宽,或者同她到万年桥去赏月?而且假使她生在英国,谁不愿意陪她参观伦敦博物院,看她狂喜坠泪玩摩中世纪的彩金抄本?因此,我说她是中国文学及中国历史上(因为确有其人)一个最可爱的女人,并非故甚其辞。

       就连当代当红主持人汪涵在《天天向上》的节目中也直言最欣赏的爱情生活:《浮生六记》中的沈复与芸娘“夫妻多年成兄弟”的爱情,“蚊子飞进了蚊帐,沈复帮芸娘赶蚊子用烟熏,打趣地称是云中仙鹤,逗得妻子哄堂大笑”!

       他曾多次在节目中提起这本书,并向观众推荐:“我们要学会用美的眼光,去发现周遭的一切。”

       以上资料,足以证明,芸娘是中国文学史上集男性读者万般宠爱于一身的女性形象。我甚至怀疑,这200年间的中国男子读过《浮生六记》之后,是不是都会发出:“娶妻莫若娶芸娘!”的感叹。正如江南女作家张诗群,在《浮生与温暖:浮生六记》中所言:“清人沈复以一枝深情率真之笔刻画了一位憨而真、惠而美的女性形象——芸娘。她既是沈复相濡以沫的结发之妻,也是沈复乃至所有中国男人心目中的红颜知己。”

       还没有去读张诗群的这本书,不知道从当代女性的角度去读芸娘,去看她的那群男粉丝,我们会不会也很多相似的感受。

      但在这第三篇《寻找母亲》的主题篇章里,我想说,芸娘是他们的“芸娘”,是中国男人心里中国韵味的精品“好娘子”,但是,她不是孩子们的,好娘

      “好娘子”的芸娘,在书中描写篇幅颇多。我以为主要表现在这三个方面:

一 聪慧好学,有才情

     芸娘家境贫寒,从小就死去父亲,是没有机会像大户人家的女儿那样读书学习的。但她聪慧好学,四岁时,听人读《西厢记》,即能跟着口诵。长大之后,“一日,于书篓中得《琵琶行》,挨字而认,始识字。”后来她所作诗句“秋侵人影瘦,霜染菊花肥”,让少年沈复赞叹不已

     那个时代,旧女性“女子无才便是德”,多文盲,无见识无才情,千篇一律,芸娘自然就显得出类拔萃,鹤立鸡群。她又不是青楼浪女,实乃良家妇女,就更显难能可贵,独领风骚了。

二投其所好,解风情。

      丈夫沈复是个读书人,夫妻闲聊芸娘都会投其所好,摆出一副诚恳学习的姿态。比如她问沈复:各种古文,尊奉哪家的文章才好?

      在聊到唐诗的时候,她有意无意地表示:“爱李白的心更深些”,同时还表示自己将白居易视为启蒙老师,从而委婉表达,她是“跟白字有缘”的,丈夫沈复恰好字三白。让新婚丈夫欢欣不已

    甚至在新婚的日子里,闺房守候丈夫时分也在阅读《西厢记》这样的,风情文本。

     不仅投丈夫所好的那点读书文人气息,也投丈夫的个性所好男人本色

     沈复是个性格爽直,落拓不羁之人。他会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怜,伸手帮助她抚平一下衣服,递个毛巾扇,然而新婚的芸娘,一开始都要说声“得罪”一副规规矩矩恭恭敬敬,房里夫妇堂上客的传统家礼。但是当她发现沈复本人,很不喜欢这种繁缛礼节,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符合夫君的情趣,就马上改变自己,后来两人在暗室相逢,或者在窄道邂逅,都会不拘礼节不避他人地握手。

      从此她一直骄纵着丈夫的这一份“落拓不羁”的纨绔本性,和他一起玩遍各种吃喝玩乐的游戏,并将夫妻欢娱作为每天的主要事务。比如“我取轩刻章拜月”,“七夕对月畅饮”,“中秋沧浪赏月”“扫墓逛戈园”“金母桥消夏”“醋库巷女扮男装”“万年桥夜饮”“结盟妓女憨园”……

     尤其令所有女人费解却令旧时代男子们欢欣的是一段芸娘“为丈夫觅妾”的故事,是芸娘获取丈夫欢心获取以后那些男粉丝的重要情节。

     有一次朋友蹿掇沈复去见名妓冷香,其意是要沈复纳妾。待沈复看见冷香,觉得其人已老,沈复没有看上冷香,却对其长女憨园动了点心思。后来,沈复把憨园介绍给芸娘认识,芸娘心领神会,竟然与憨园一见如故,携手登山,备览名胜。回家后对沈复说:“今日得见美而韵者矣,顷已约憨园,明日过我,当为子图之。”    

     后世中国男读者,多把此看作是芸娘的大度通达和可爱。

三贤惠雅致,多柔情

       芸娘的雅致柔情,首先就表现在她的外形上。她是那种瘦美人形象,“其形削肩长项,瘦不露骨,眉弯目秀,顾盼神飞。”他其实是沈复的表姊,沈复见到她时就被她的吸引住了,向母亲表明心迹:“若为儿择妇,非淑姊不娶!”

       而更多的表现在她对丈夫细致入微的关怀里。文中多处可见芸娘这方面的贤惠体贴。婚前,有一次沈复去芸娘家作客,晚上饥肠辘辘又不爱吃甜食,没想到芸娘早有准备,避着人眼将沈复拉到自己的闺房,端出来热粥和小菜,闭了门,让沈复偷着享用。而在此之前,芸娘堂兄曾向芸娘索粥,芸娘却谎称没有。后来,沈复出痘,芸娘揪心不已,开始吃斋,祈祷沈复早日康复,而且一吃就是数年,直到婚后合卺之后,才在沈复的劝说下停止。

      芸娘还有一个最为撩动文士人心的就是,她把平常生活安排成别致享受。哪怕就是搭粥小菜,也能想出酱瓜拌腐乳的吃法,改变丈夫沈复的饮食习惯。一次焚香经她做起来就绝不是简单粗暴地点燃,而是先蒸再烘,香味悠远而无烟。对沈复喜欢的插花艺术,她能给出别出心裁的设计,讲究出一套“草虫之法”别具一格,令蝴蝶知了歇于花枝花叶,格外逼真有趣。

    婚后,沈复依旧喜欢与朋友外出游玩,芸娘往往亲手为夫君一行准备好酒食,称为“酒榼”;还为沈复专门置备了可以摆下各种小菜又漂亮整洁的梅花盒。还创造性地解决了沈复朋友们在野外聚会吃不到热餐的困难,帮他们叫去了一个挑着锅炉卖馄饨的担子。 

     更惹人羡慕的就在,结婚之后很多年,夫妻之间的话题不是柴米油盐的俗事,全是琴棋书画的雅事。芸娘一直保持这份蕙质兰心,从而夫妻之间始终一副才子佳人,于飞之乐的生活图景。

     如此,怎么不令沈复深醉,让后来的那些被旧婚姻肆虐千百遍的“鲁迅们”向往呢?

     然而,这样的芸娘,始终是他们的,不是孩子们的

    沈复夫妇不是生活在书上,也并非生活在桃花源。他们的家庭就安在苏州的寻常巷陌里。他们过日子需要经济来源。

    芸娘,也不仅只是个妻子,她更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她第一个孩子是女儿叫青君;第二个孩子是男孩叫逢森。两个孩子是需要他们的养育教育和关怀的。可惜的是,全文始终都没有多少芸娘跟子女相关的章节。夫妇的诗意雅致情趣生动的生活里,都没有孩子出场。直到《坎坷记愁》章节里夫妻逃债一节,才提及俩孩子。且这一节出门躲债的方案完全出自芸娘。她把14岁的女儿送给人家做了童养媳,把12岁的儿子托友人送出去学做生意……这对自己生活雅致欢愉了二十年的夫妻,卖完了家里值钱的东西,就借友人屋子居住,借债躲债过日子,还不了债务,就将儿女这么早就打入生活底层寄人篱下卑躬屈膝地生活,读到这些,实在令我气愤!!

     而且之后,这一家人再无团聚之日。一定意义上讲,就是这两个孩子是自此开始沦为孤儿!!

     尽管,文中也写到芸娘为了家庭开销,勤苦劳作,带病做女红赚钱养家的情节。“娴女红,三口仰其十指供给,克昌从师,修脯无缺。”然而,这样的劳作也还是让女儿青君,即便隆冬腊月也衣单股栗,犹强曰:“不寒。”

     要知道,沈复家不是一般市井人家啊,父亲也是官场之人,“为人慷慨,几急人所难,成人之美……”沈复自己也多跟在父亲身边或者到父亲的朋友那里各地做幕僚啊。再说芸娘子女不算多家中人口不算多啊,沈复是家中长子,却并没有承担任何赡养义务啊,他们夫妇却把好好的一个家过到如此境遇,究竟是怎么回事?沈复在书中没有直接讲明,但从着墨较多的那些公婆对待芸娘的文字里看出,似乎芸娘是一直都没有处理好婆媳和兄弟妯娌的关系。

     而事实上,沈复的母亲其实是芸娘的亲姑妈,是母子俩一起看中的芸娘娶回家门的啊。婆媳关系基础本来堪称完美,如何就演变成公婆要赶他们出门的地步?按上面的说法,如此蕙质兰心,心灵手巧,心思敏锐的芸娘,要想讨得姑妈还是婆婆的欢喜,只要花点心思就不会难。

    如果不想求长辈,自己傲气到底,那就鼓励丈夫“努力”“加油”,支撑小家园,也可以。可惜,没有!丈夫支撑不了这个小家庭的生活来源,养活不了孩子,芸娘就算是为了孩子,委屈一下自己,也该低低头跟家族相处好,让孩子们获得祖父母的护爱吧?可惜,还是没有!

      一对夫妇成立了家庭以后,恩爱有加享受雅致,这一点怎么可能是生活的全部或者主要内容呢?尤其是在自己都没有足够的经济支撑来维持这个家庭的存在的情况下。

      如何能只靠朋友的借住接济过讲究的生活情调呢?文中多次提及他们夫妇借住朋友家里的情节,却没有夫妻跟父母沟通,大家族乐融融齐心协力的文字,更没有芸娘像“乐羊子妻”那样鼓励丈夫,努力工作养家糊口的内容。

     即便在深陷债务,丢下子女夫妻避债住到无锡华家的时候,芸娘出的主意也是到靖江找姐夫讨回曾经的人情债,救一时之急。即便是后来沈复在扬州找到一份差事,芸娘想的也不是回去找回被自己扔到生活底层的一对小儿女,甚至连去看看的念头都没有。然而,她病情稍好最惦记的事情还是追到丈夫工作的扬州,念着要看看平山堂……

     无论如何,芸娘不是我能理解的母亲

     芸娘,是他们的,是旧时代旧文士心里,供他们消遣生活,放纵自我享受的“小娘子”,但她,不是孩子们的“好娘”

     芸娘,真的就是一个“小娘子”形象,只讨丈夫欢心,而缺乏旧家庭“大娘子”身上的那种家族发展,守护子孙的责任心!

    读到后来,芸娘的儿子逢森流着泪来看望父亲沈复与之告别,然后就早逝的一节,我忍不住也流泪了……这是芸娘作的孽!一生宠爱丈夫,顺从丈夫,骄纵丈夫,却可怜了一双小儿女!

    女人的一生,是最该做好母亲这个角色还是妻子这个角色呢?做好哪一个角色更能让自己心安?哪一个角色才更是女人自己的形象?

     或许,真实生活中的芸娘,对儿女做的并不少,那么,沈复眼睛里看不到母亲身份的芸娘,笔下没有写出作为母亲身份的美好的芸娘,是不是正是他作品的一大败笔呢?那么多中国男人人对芸娘的念念不忘,是不是中国旧文人的一大陋习?

      众后生,腻歪在芸娘的那些风情万种的闺房之乐里,向往沈复的琴瑟和鸣的夫妻关系,却无视青君和逢森这对小儿女的悲剧,是不是也是文学阅读的一个误区?是一个很荒唐的现象呢?

倘若,读《浮生六记》的男士都推崇芸娘这样的女性,读此书的女子都学着做芸娘那样的女人,孩子们会沦落到哪样的境地?交给学校?送给社会?……不敢想。

     中国文学里,缺少好母亲,真的不是一个简单粗暴的结论。中国文人的趣味里,只盯着自己那点男女情爱的太多,如丰子恺那样将自己观赏家庭乐趣的眼睛,伸展一点给孩子的,还是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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